迎风神、送风神的月份: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
在济州,人们一向认为每到农历二月,风神 Yeongdeung Halmang 会渡海而来,然后离去。迎送这位女神的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在什么时候、按什么顺序举行,海女和船主人家又是如何一起操办这场巫仪的,我们来看一看。

目录
在济州,人们一直把农历二月叫作“영등달”(Yeongdeung 月)。意思是,据说掌管风的女神 Yeongdeung Halmang(영등할망)渡海来访、又离去的月份。在迎送这位女神的巫仪(굿)中,济州市健入洞的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(칠머리당 영등굿)于1980年被指定为国家级非物质遗产,2009年又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我顺着记录,看了看这场巫仪在什么时候、由谁、怀着什么愿望举行。
一览
| 项目 | 内容 | 依据 |
|---|---|---|
| 名称 | 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(제주칠머리당영등굿) | 韩国国家遗产厅 |
| 地点 | 济州市健入洞的 Chilmeoridang。现已迁至沙罗峰山脚 | 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 |
| 时间 | 农历二月初一 Yeongdeung 迎神祭,二月十四 Yeongdeung 送神祭 | 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,UNESCO(农历二月,迎神祭两周后送神祭) |
| 供奉的神 | Yeongdeung 神(Yeongdeung Halmang)、龙王、村庄的本乡堂神等 | UNESCO,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 |
| 一起筹备的人 | 심방(simbang,济州的巫堂)、海女,以及以船主和船员家庭为中心的村民 | UNESCO,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 |
| 国家指定 | 国家非物质遗产,1980年11月17日指定。管理团体为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保存会 | 韩国国家遗产厅 |
|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| 2009年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(第四届政府间委员会) | UNESCO |
既不是春节也不是立春:农历二月的巫仪
有人以为 Yeongdeunggut 是新年的巫仪,其实时间不同。春节(설)在农历正月初一,大满月(元宵)在正月十五,Yeongdeunggut 则在下一个月,也就是农历二月举行。它和立春这类按太阳运行确定的节气,依据也不一样。
换算成公历会更有概念。用韩国天文研究院的农历公历换算查了一下,2026年的农历二月初一是公历3月19日,二月十四是4月1日。2027年农历二月初一是公历3月8日,二月十四是3月21日。同一个农历日期,在公历上每年会前后浮动十多天。实际的活动日程,最好另外查当年的历书和传承团体的通知。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列入说明把 Yeongdeung 神的离去解读为春天到来的标志。说她在冬末、海上仍不平静时到来,播下种子、平息波浪,然后离去。所以,与其说这是开启新年的巫仪,不如说是海上劳作重新开始的关口上的巫仪,这样看更贴近记录。
海边村庄的神堂
Chilmeori 是健入洞的旧称。据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“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”条目,健入洞原本是济州城外的一个小渔村,居民靠打鱼和海女的劳作为生。或许正因如此,村庄的本乡堂神也一起照管海上的工作。据说男神 Dowonsugamchaljibanggwan(도원수감찰지방관)守护村庄的土地和居民的生死,女神 Yowanghaesinbuin(요왕해신부인)守护渔夫和海女的工作,以及离开村庄在外的人。
可是,这座神堂的大巫仪,用心的对象与其说是村庄的守护神,不如说是渡海而来的客神。同一条目把原因归于健入洞是一个纯粹的渔村。巫仪的名字也不叫本乡堂巫仪,而叫 Yeongdeung 迎神祭、Yeongdeung 送神祭。
“健入洞 Chilmeoridang”条目把神堂描述为:在济州港以东海边的山丘上,用石墙围成方形,在刻有神位的内壁前设祭坛的地方。据说原本另在村中的 Namdang(남당)的神,Namdang Harbang 和 Namdang Halmang,也一同供奉在这座神堂里。据 Yeongdeunggut 条目,神堂原本在一个叫 Chilmeori 的地方,随着市区扩大,迁到了沙罗峰山脚。位置虽然变了,神堂至今仍以旧地名“Chilmeori”为名。

韩国国家遗产厅 · 《济州 Chilmeoridang》 · 原件 · 公共努里第1类 · 未经修改
Yeongdeung Halmang 什么时候离开
Yeongdeung Halmang 从哪里来?有记录说是独眼人之岛,也有记录说是“강남천자국”(Gangnam Cheonjaguk)。到来的日子大体都是农历二月初一,离开的日子却因说法不同而略有差异。
-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条目:二月十五回到本国。
-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说明:第十五天离去,这宣告春天的到来。
- Yeongdeung Halmeoni(영등할머니)条目:二月二十五回去。
- 同一部百科引用的《我们的话语之泉》释义:Yeongdeung 日从天上下来,挨家挨户走访,二月二十上天的老奶奶。
日期因出处而异,而且没有一份资料说明各个日期分别是哪个村庄的传承。即使在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条目里,送神祭的日期(二月十四)和女神离去的日期(二月十五)也相差一天并列写着。可以说,巫仪是在女神离开的前一天为她送行。
Yeongdeung Halmeoni 条目还留下了不少生活中的说法。说 Halmang 沿着海边一边走一边剥 보말(一种海螺)吃,所以二月的 보말 都是空壳;二月里天冷,就说是穿着好衣裳的 Yeongdeung Halmang 来了,下雨就说是披着雨具的 Yeongdeung Halmang 来了。还流传着禁忌:Halmang 停留期间不出海,也不洗衣服。这些话把天气恶劣的一个月,解释成女神停留的时间。
半岛本土也有类似的神。同一条目说明,名字五花八门的二月风神,如 Yeongdong Halmanne、Yeongdong Halmasi、Pungsin Halmanne,遍布韩国各地。有时还附带着这样的故事:带女儿来就刮风,带儿媳来就下雨。不过据说不同之处在于,本土的 Yeongdong 神主要由各家各户分别供奉,而济州的 Yeongdeung Halmang 是作为守护渔业的村庄之神来供奉的。即使是相似的风神,在海边村庄里,她也不是一户人家的客人,而是整个村庄的客人。
从迎接到送别
百科条目把 Chilmeoridang 巫仪的顺序写为 chogamje、bonhyangdeum、yowangmaji、maeuldoaengmageum、ssideurim、ssijeom、baebangsong、dojin。把每一段做的事简单转述如下。
- chogamje(초감제):禀告何时、何地、何人、为何举行巫仪,请所有神灵就座。
- bonhyangdeum(본향듦):迎请 Chilmeoridang 的夫妻神,一边唱《서우젯소리》,一边用舞蹈娱神。
- yowangmaji(요왕맞이):在巫仪场地插上两排、每排八根约1米高的青竹枝,作为神来的路;用歌舞表现清扫这条路的过程之后,祈求渔夫和海女的工作顺利。
- maeuldoaengmageum(마을도액막음):以 bonpuri(본풀이,讲唱神的来历的故事)为依据,祈求村民平安。
- ssideurim(씨드림):把小米种子当作海带、鲍鱼这类海女采集物的种子,撒到海里。
- ssijeom(씨점):回到巫仪场地,在草席上再撒一次小米种子,看散开的疏密来占卜当年的“海上收成”。
- baebangsong(배방송):在稻草做的小船上每样供品放一点,把这条船装上渔船出海,朝东放走。
- dojin(도진):把请来的神灵全部送回。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说明把同一场巫仪分成迎接和送别两次来介绍。迎神祭时召请神灵、祈求丰渔,演出三幕戏来娱悦祖先神;两周后的送神祭上,供奉酒和年糕,迎接龙王,用小米种子占卜,由村里年长的男人把草船放入海中。两份记录里都出现的,是小米种子和草船。种子撒进大海,船载着女神离去。

韩国国家遗产厅 · 《放走的草船》 · 原件 · 公共努里第1类 · 未经修改
是谁守护着这场巫仪
主持巫仪的是 simbang,这是济州对巫堂的称呼。各地称呼巫堂的名字,整理在讲“万神”含义的文章里。不过,让巫仪场地热闹起来的不只是 simbang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说明写道,海女和船主准备食物、献上供品,支撑着这场巫仪;百科条目则说明,巫仪当天早上,船主会会长和洞长把备好的供品搬到神堂,各家各户还另外准备个人祝愿用的供品聚到一起。这是全村的巫仪,同时也是各家祈愿一同升起的地方。
百科写道,负责巫歌的 An Sa-in(안사인)simbang 曾被认定为技艺能保有者,但已去世,现在由保存会负责传承。上表中保存会的名称依照国家遗产厅国家遗产门户的写法,百科里写的是“济州 Chilmeoridanggut 保存会”。
结语
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不是在一年的第一天,而是在海水还冷的农历二月举行的巫仪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介绍说,这场巫仪代表了济州岛各地举行的类似仪式,并评价它寄托着村民对赖以为生的大海的敬意。
Halmang 离开的日子,各种说法流传得略有不同。但在 Chilmeoridang,人们把风势凶猛的一个月看作渡海而来的客神停留的时节,全村一起迎接她,撒下小米种子祈求一年的采集,再用草船为她送行。这是靠海生活的村庄度过狂风季节的方式。
参考资料
- UNESCO,Jeju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 (00187)
- 韩国国家遗产厅,国家遗产门户 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
- 韩国学中央研究院,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济州 Chilmeoridang Yeongdeunggut、健入洞 Chilmeoridang、Yeongdeung Halmeoni
- 韩国天文研究院,农历公历换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