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满月的부럼里为什么有萝卜?古代记录里的大满月物品
古代记录中的부럼清单里,除了栗子、核桃,还有萝卜。如果你以为부럼只指硬壳坚果,这多少有点意外。从清晨咬的부럼,到早上不加热、每人喝一杯的耳明酒,我们借古代记录来看看大满月用到的各种物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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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记录正月大满月(정월 대보름,与中国的元宵节同在农历正月十五)风俗的古代文献里翻看“부럼”(bureom,咬坚果)的清单,会发现栗子、核桃、银杏之间夹着“萝卜”。如果以为只有硬壳果实才算부럼,读到这里难免会愣一下。就从这根萝卜出发,看看大满月时用到的那些东西是用什么做的,又是在什么时候用的。
大满月是东西特别多的一天
大满月在农历正月十五,是一年中第一次月圆的日子。汉字词也叫上元。公历日期每年不同,可以在韩国天文研究院的月历要项中查当年的日期。2026年是公历3月3日。
韩国学中央研究院编纂的《韩国民族文化大百科事典》(『한국민족문화대백과사전』)在大满月条目中,以两部岁时风俗调查书为依据说明,一年的岁时活动中,集中在大满月这一天的特别多。这一天吃的东西,它列举了药饭、五谷饭、陈菜(干野菜)、福包饭(복쌈)、부럼、耳明酒(귀밝이술);做的事情,则有竖禾竿(볏가릿대)、踏桥、放飞风筝、打草人(제웅치기)等。吃的、竖的、放飞的,全都赶在了同一天。
我从中挑了五样。先用两张表概览它们是用什么做、怎么用的,又以哪个地区的故事留在哪些记录里,然后再逐一细看。
| 物品 | 材料 | 记载的用法 |
|---|---|---|
| 부럼 | 生栗子、核桃、银杏、松子;古代记录中有萝卜,义州则用麦芽糖 | 清晨一边咬一边祈求一年平安、不生疮疖 |
| 耳明酒 | 不加热的酒(近来用酒厂的酒) | 早饭前喝一杯,盼望一年耳聪、听到好消息 |
| 福包饭 | 紫菜,煮过的东风菜叶、白菜叶、芋头叶、蓖麻叶 | 包饭来吃,说是把福气包起来吃 |
| 禾竿 | 长竿、稻草捆、各种谷穗、棉花 | 大满月前一天竖起,农历二月初一取下,把谷物做成年糕 |
| 驱厄风筝 | 竹篾、窗户纸、丝线 | 满月那天写上“厄”字等,剪断线放飞 |
| 物品 | 查证的记录 | 范围 |
|---|---|---|
| 부럼 | 《京都杂志》《洌阳岁时记》《东国岁时记》(18世纪末至19世纪中叶,以首尔为中心),义州风俗见《东国岁时记》 | 记录以首尔为中心,今天广泛流传 |
| 耳明酒 | 《东国岁时记》(牖聋酒),1995年百科撰写者的见解 | 未限定地区 |
| 福包饭 | 《洌阳岁时记》《东国岁时记》 | 未限定地区 |
| 禾竿 | 《东国岁时记》,1995年百科撰写者的见解 | 说明为汉江以南(湖西、湖南、岭南) |
| 驱厄风筝 | 《京都杂志》上元条,《东国岁时记》 | 以首尔记录为主 |
부럼:清单里为什么有萝卜
同一部百科事典的부럼条目,转载了《东国岁时记》中关于十五日的记录。翻成白话是这样的:清晨咬生栗子、核桃、银杏、萝卜之类,祈求一年十二个月平安无事、不生疮疖。这件事因为意思是咬掉疮疖,被称为嚼疖;又因为是使牙齿坚固的方法,也叫固齿之方。同一处还记载,义州的少年少女清晨咬麦芽糖,称为齿较。
所以,在古代记录里,부럼的条件与其说是“坚果”,不如说更接近“清晨能咬得出声的东西”。生萝卜和麦芽糖都符合这个条件。再往前看,据说18世纪末柳得恭的《京都杂志》写道,咬栗子和萝卜祝祷叫作嚼疖;1819年金迈淳的《洌阳岁时记》则只简短地写了咬三颗栗子。
如今市场上卖的부럼,以栗子、松子、核桃、花生这类硬壳果实为主。百科事典也说明,这些果实统称为“부럼”,吃它们叫“吃부럼”。
名字的意思有两种说法。一种从读音来解释:“부럼”既指硬壳果实,又是“부스럼”(疮疖)的缩略,就像踩“다리”(桥)能让“다리”(腿)结实的踏桥一样,信仰来自读音的重合。另一种从果壳来解释:古代记录中“使牙齿坚固”的想法相当常见,于是把它看作源于坚硬外壳的巫术观念。哪一种在先,记录并没有给出定论。

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档案 · 《부럼》(00152150) · Seo Heon-gang 摄 · 公共努里第1类 · 仅缩小尺寸
耳明酒:关键在于不加热
百科事典把耳明酒解释为大满月早晨饭前喝了能使耳朵灵敏的酒。汉字写作耳明酒,据说《东国岁时记》写作牖聋酒。这名字可以读作“打开聋耳的酒”。
这种酒,温度比材料更要紧。不加热,冷着喝;不论男女老少,连不会喝酒的人也各喝一杯。它不是像宴席酒那样尽情地喝,而是早晨抿上一口的酒。人们盼望着,凭这一口,一年里耳聪目明、听到好消息。
材料也有说法。因为相信耳明酒关系着一年的吉凶,秋收结束后会把好米单独留出来酿这种酒。也就是说,正月要喝的酒,从前一年秋天就开始准备了。条目还记下了一个变化:以前在家里酿,近来改用酒厂的酒。以上是1995年撰写的百科事典的说明。

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档案 · 《正月大满月节食》(2025-008-00000003) · Seo Heon-gang 摄 · 公共努里第1类
福包饭:不用紫菜,也可以用野菜叶包
福包饭被解释为用宽大的叶子包饭来吃的大满月食物。因为是包着吃的,便有了“把福气包起来吃”的名字。原本用紫菜包,据说也会用煮过的东风菜叶、白菜叶、芋头叶、蓖麻叶代替紫菜。《洌阳岁时记》说吃得越多越好,农家还有第一勺饭要包成包饭来吃才好的说法。

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档案 · 《福包饭》(2002-082-00000142) · Choi Ho-sik 摄 · 公共努里第1类
看着包饭用的叶子清单,会想起同一天端上桌的陈菜。在同一张饭桌上,野菜既是小菜,也成了包住福气的包袱皮。
禾竿:连取下的日子都定好了的长竿
禾竿既不吃也不放飞,是竖起来立着的东西。在百科事典里查禾竿,说的是大满月前一天,把各种谷物的穗子用稻草捆包好,挂在高高的长竿上,立在正房一侧或牛棚旁边。汉字写作禾竿。有时会在草捆下挂棉桃或垂下草绳;山区还有人砍来枝杈多的树,挂满谷穗和棉花。
有意思的是,这件东西有一个“结束的日子”。大满月早晨,家里的孩子绕着长竿唱祈求丰年的歌;到农历二月初一把它取下,把挂着的谷物舂了做成年糕吃。还有说明称,年糕由家人和在家里干活的人分着吃,但不分给邻居。这是一件连竖起的日子、取下的日子、吃的人都事先定好的装饰。

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档案 · 《唐津구룡리取下禾竿-放倒禾竿》(2001-054-00000031) · 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摄 · 公共努里第1类
在哪里竖立也有记载。据说竖禾竿的活动在汉江以北见不到,在湖西、湖南、岭南可以见到。这是1995年撰写时的见解,并不能原样说明今天的分布。不过,至少可以知道,这并不是“大满月到处都会竖的东西”。
驱厄风筝:在满月结束的游戏
风筝是大满月前最忙的东西。据百科事典说,正式的放风筝季节是农历正月初一到十五,孩子们从腊月二十日前后就已经开始放风筝了。而过了十五,就不再放风筝。
所以,十五那天的风筝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只风筝。人们在风筝上写一个“厄”字,或者写“送厄”“送厄迎福”,放上天后把线轴上的线全部放完再剪断,让风筝远远飞走。意思是把厄运送走,把福气迎来。条目里还一并收录了一个故事:过了十五还放风筝,会被人取笑为“고리백정”(编柳条箱的贱民)。18世纪末《京都杂志》的上元条也记载,孩子们在风筝上写厄字,傍晚剪断线让它飞走;接着描写满月前一两天,清溪川水标桥附近看斗风筝的人像墙一样排成一排。这是一份把首尔一个街区的新年风景保留得相当生动的记录。

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 · 《驱厄风筝》(民俗4783) · Seo Heon-gang 摄 · 原件 · 公共努里第1类
材料与形状
百科事典对风筝的做法也写得具体可感。
- 骨架与纸:把竹子削得像烤串签子那么细做骨架,纸大多用窗户纸。
- 尺寸举例:如果是中等大小的风筝,纸裁成长56厘米、宽46厘米,把一端折进约2.5厘米作为头部。风筝的大小,会因放风筝的人的年龄,以及是在风大的海边还是内陆而不同。
- 中心孔:在纸的正中、约风筝长度三分之一处开一个圆孔。据说强风会从这个孔里漏出去,风筝本体就不容易损坏。
- 风筝线:用韩国产蚕丝做的常白丝、中国产蚕丝做的唐白丝等线。为了让线更结实,会把瓷粉或玻璃粉调进煮过的鱼鳔胶或浆糊里给线上浆,这叫“给线喂가미”。
- 线轴:有四角、六角、八角线轴,斗风筝多用六角和八角的。
喜欢颜色的人,读到这里会停留很久。韩国风筝大多是同样的长方形,却按贴在“额头”上的彩纸形状和涂的颜色分出不同名字。额头贴半月形就是半月风筝,贴圆形装饰就是“꼭지”风筝;那颜色若是黑色叫墨꼭지,红色叫红꼭지,蓝色叫青꼭지。在下半部涂色叫“围裙子”,于是称为裙子风筝;两种颜色叫二同裙,三种颜色叫三同裙。这样有名字的风筝据说有七十多种。框架只有一个,只换额头和裙子,就造出了七十多个名字。要认出天上的风筝,终究得先看颜色吧。
那么,驱厄风筝又是什么样的风筝呢?我没有找到记录说,十五那天放飞的风筝必须是某种特定的颜色或形状。如果遇到“驱厄风筝是什么颜色”之类的说法,最好先问一问出处。
为什么这里没有福笊篱
介绍大满月的物品时,有时会把福笊篱(복조리)也算进去。但百科事典把福笊篱说明为春节(설날)清晨买来挂在墙上的淘米笊篱。它认为这一风俗来自用淘米的笊篱捞起一年福气的想法,还补充说,除夕夜里卖笊篱的小贩会走街串巷叫卖。所以这篇文章把它排除在外了。正月里接连两个节日,东西容易混在一起,但记录把日子分得相当清楚。
从物品再看一遍
把五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,大满月的一天就按顺序显现出来了。前一天竖起禾竿,清晨咬부럼,早上抿一口冷酒,饭桌上包福包饭来吃,傍晚剪断风筝线。过了十五,到二月初一,再取下长竿做年糕。
每样东西寄托的愿望也不同。人们盼着牙齿坚固、耳朵灵敏、把福气包起来吃、五谷丰登、厄运远去。这些记录并不能告诉我们,咬过的栗子是否防住了疮疖,冷酒是否让耳朵变灵。它们展示的是,人们在一年开始时把什么放在心上。而且同样是부럼,19世纪首尔的记录里有萝卜,今天市场的篮子里有花生。禾竿则被说明是在汉江以南竖立的东西。看物品的时候,最好连它属于什么时候、什么地方也一起看。